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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24

哥哥

(二四)
三日前,我被接进秦楚阁,叶染没有出现。
我让丫环告诉他,进了秦楚阁,我认了自己的命,但求叶染可放我一条生路,允我卖艺不卖身。叶染传回话来,应允了。

琢磨不定,我惴惴不安,一定要让叶染迷上我,一定,才有机会为哥哥报仇。

今日新花魁的第一次献艺技惊四座,叶染没有理由不来见我。
在房中,我静静坐着,等着。

“二小姐果然不凡啊。”突然的耳畔响起玩世不恭的声音,叶染。
冷冷的回应,“到了这种地方,我已是个死人,只求你莫要难为李妈一家便可。”
“二小姐何苦如此,为那种下人费心,我答应的事自然会办到……”
“你走吧,我要休息了,”打断了叶染的话,“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二小姐。”

“如此甚好,叶染就先告退了。”叶染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的愤怒。
一滴泪,缓缓的顺着我的眼角落下,
哥哥,帮帮我,帮帮我。

丫鬟过来伺候我睡下,吹熄了灯,
外面的喧闹,仿佛在很远的地方了,黑暗中,我努力的挣开眼睛,
哥哥,哥哥,你在哪里?

大颗大颗的泪顺着脸颊流道唇角,好烫

 

(二五)
每日间,任由着仆从们将我打扮,然后抚着古琴,每晚献艺一场,时间在浑浑噩噩中过去,说来可笑,秦楚阁中的日子竟比我在驸马府时舒适百倍……

而,叶染却不像我预期的那样迷上我,
反倒是越来越多的达官贵人开始竞买我的陪夜,丫鬟偷偷告诉我这些时,
我正将那胭脂末在双唇之上,指尖轻轻一划,一滴血旋即落下,
“小姐这么不小心,”这个唤作三儿的丫鬟惊叫一声,“老板会责罚三儿的。小姐的唇以后还是三儿来画吧。”
我轻轻的摇摇头,忧虑再次爬满心头。

叶染,在他的心目中,我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他处处迁就我?甚至在这么一个地方,也由着我卖艺不卖身?难道只是奇货可居?

哥哥,救救我,难道等待我的竟是青楼女子的命运?
我不可以,不可以这么活下去?
可我绝然不可以没帮哥哥报仇就这样去见你,哥哥!

“二小姐,”叶染的声音飘出,“有些事到今天,我还是得说,”
一股冰凉的感觉顺着我的脊背爬上来,
叶染突然把手放在我的肩上,一个冷战,我试图甩开他的手,却被牢牢的按在椅子上。

“秦楚阁是怎样的地方,你也知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叶染低沉的声音让我透不过气,哥哥,哥哥啊,
“一月之内,你必须接客。”终于他把手移开。

“什么……”一语尚出,我已然失去了全身的力气,瘫坐下来,什么也感觉不到。

(二六)
好空旷的房间,远远的有个女子在抚琴,
旋律熟悉却始终无法想起在哪儿听过……
只能看得出那女子身着异族的服饰。

我小心翼翼的走向那个女子,一阵风起,
那女子不再抚琴,却换了寻常的衣服,低着头啜泣,

好生奇怪,整个空间里都是说不出的熟悉,为什么?为什么?
那个女子,从琴弦下取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打开,抹在唇上,好艳丽的唇……

突然间,女子站了起来,前后晃晃悠悠的,
“哇”的一口,鲜血迸涌而出,风又吹起来,女子的头发在风中舞动,

女子的脸上,淡淡的微笑,
那一刻,凄美的表情,

“对不起,夫君,对不起,棉儿,对不起,对不起……”

原来,原来,
“母亲,帮帮我,帮帮我……”
“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二七)
醒过来,本能的睁开眼,依然是漆黑的一片,

“二小姐醒了?那叶染就告退了,二小姐不要忘了,叶染刚刚的话。”我被轻轻的放倒,接着听见脚步声的远去,难道我刚刚竟是躺在叶染的怀里?

一阵难以名状的感觉……哥哥,对不起……

这个梦,我已经反反复复的作了好多好多遍,我知道梦里的女子是母亲,

原来母亲当年是自尽而去,那毒药便是琴中藏着的防虫药,我猜测这本是母亲族中所制的蛊,母亲本拿来护琴,却在漫长的等待里消磨了耐心,终于服毒而亡。
可怜的母亲,因我的诞生,与父亲却无法同生共死,

我要是没有存在该有多好,父母可以同生共死,而哥哥也不会为了我落到如此的下场,
可是,上天还是在眷顾我,让我遇见哥哥,哥哥
我的双目也许本是为此而生,哥哥走了,留着它们也不再必要。

我不知道我的猜测是否正确,可是下毒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如今,我已再看不见,叶染的防备会稍稍少些,或者,叶染从未把我放在眼中,下毒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天啊,棉儿此生再无期冀,只求赐我一个机会,一次足以,足以。

(二八)
今晚,如平常一般,三儿扶着我到秦楚阁的大厅中抚琴,
一到我平常献艺的地方,就隐隐的觉得哪儿不对,三儿在我耳边,偷偷地说“小姐,好像是叶老板,把小姐抚琴的高台上的几个位置高价放出去了,今晚好几位显贵已经在台上落座。”

“什么……”心中有不祥的预感,若是,若是,叶染我便当下死在这儿,也要拉了你同去,我扶了扶头上的发簪,端坐,开始拨弄琴弦。

几曲抚毕,像往常一样,等着三儿上前扶我,一个人扶住了我的胳膊
不是三儿,我踉跄了一步,试图推开那个人,却挣不脱,

“是谁?”
“棉姑娘,都到了秦楚阁,就不要扮什么清高了,”猥琐的声音闯进耳中。
“你,你是,玡?”密密的,我出了一身冷汗,
一直想不明白的事——为何叶染费这么大力气把我弄进秦楚阁……——终于明晰。

“二小姐好记性啊,哈哈哈,”那个声音的主人,一阵大笑,“既然如此,二小姐今晚就陪我共度良宵吧。”
话音未落,我就感觉手腕被人紧紧拉住,

“不要——”泪水滚滚的流出来,谁,谁来帮帮我,哥哥,你在哪里,在哪里……

忽然,空气中出现一丝悸动,好熟悉的感觉。

“叶染,叶染!”不顾一切的,我歇斯底里得喊出声,
“救我,救救我……”

(二九)
“放开她,”果然是叶染,
“叶染,这是你答应我的,”玡的声音李有一点点得慌张,腕上的力道情了许多,我用力挣开,却讶异的听见,
“兄长,我称您兄长,殿下,”还是平静得不起波澜的声音,“请自重,您也没告诉我二小姐的身份。”

“你,你,叶染,你最好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哼!我要的东西一定会到手,叶染你想清楚。”玡冷笑了一下,“不要想充好人,你手上还有她哥哥的血,哈哈,我走了,你想清楚。”

哥哥……
听到这里,心里剧痛,整个人就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快,快,叫医生。”叶染焦急的声音在耳畔越来越远。

“棉姑娘只是受了惊吓,不碍事的,休息两天就可以了。”
“那,有劳大夫,请。”

迷迷糊糊中,听见大夫离去,叶染又折回,
竟坐在我的床边。

“棉儿,”他的手掠过我的脸颊,我侧了侧脸,装作在做梦躲开了,
“原来你这么讨厌我,也是,我可是杀了你哥哥的人……”

“老天爷是在戏弄我吧,倘若我没有杀你哥哥,你不会如此恨我,然而却是这样我们才得以相逢……”

哥哥

 

(十九)
“李妈,那个叶染是谁?是他害了哥哥?”刚踏进门的我立刻就揪住李妈询问。
“小姐,小声点,那个叶老板不是一般的人物,得罪不起的,少爷的事……”李妈的脸上犹疑不绝的神情让我猜中了那个谜底——不是别人,就是这个叶染,杀人凶手!

“那,盈袖……和我,长得很像?”
“小姐怎么胡说,小姐是驸马爷的千金,怎么能和那种不三不四的东西比……”
李妈说着又去抹眼泪,“要不是府上出了事,小姐怎会沦落如此,唉……”

李妈的叹息,催着我的泪就要落下来,轻轻的擦去它们,
哥哥,我不再哭了,你等我,棉儿明白哥哥的心意,待棉儿替哥哥报了仇,定然与哥哥黄泉相见!
哥哥,奈何桥畔且停留,切莫喝下孟婆汤,棉儿立下重誓,此生此世,来生来世,生生世世,只伴哥哥左右!

李妈,见我转泣为笑,满脸的疑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劝我早点休息。
我也不多言,尽自进了房间。

和衣卧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际,却瞥见李妈小心的将我的房门从外面扣住了!
我一下子惊醒,李妈?千万的疑惑突然跃到我的面前,一个下人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为什么去庵里把我借徂徕的尽是她,她又怎么会知道栏外庵要将我赶出?

满心的疑窦丛生,我小心的起床摸到门边,屏息聆听门外的动静起来。

(二十)
“李妈,你说的就是这位姑娘吗?长得倒是够水灵的,比盈袖可美多了。可是我们叶老板说了,除非,”
从门缝望出去,李妈共审理在桌前,对面坐了个男人,看不清的他的面貌,只看见他着一身缎子长袍,懒洋洋的语调,
“除非,你把这个放进她的水里,让她喝下去便好。”

“这,这是什么?不会害了她的性命吧,瀚哥儿已经……这种事我是断然做不出来的。”门缝里我看见李妈的背影喂喂得颤了一下。
“哼,”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突然变得凶横,“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她是谁,驸马府的是我们也略有所知,你有资格说害人性命吗?不过这药,倒也不会要了她的性命,只不过叫她看不见而已。”
李妈一下瘫在地上,里屋的我将拳头死死的塞进嘴里,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任由着自己的身体滑到在地,眼泪却不争气的一路的流下来。

屋外的那个男人站起来,将一个纸包扔在李妈面前,
“你也知道,叶老板想弄到手的东西,从来没有拿不到的,老实告诉你,叶老板怕这二小姐脾气太大只好如此,往后并不会害她。你就自己看着办吧,哼。”
说完,尽自而去了。

我看见李妈呆呆的坐了一会,起身拣起纸包,塞在怀里,回身向我这便忘了一眼,便也离开我的视线。

我坐在原地,眼泪止不住斯的往下落。

为什么?为什么?
哥哥,我该怎么做?才能为你报仇?

(二十一)
过了好久,我擦干眼泪,
哥哥,你等我,棉儿这就为你报仇。

忽然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我急忙躺下闭上眼睛,是李妈。
李妈将门上的锁打开,面若死灰的走进来,坐到床边,望着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有力开房间。

我躺了一会,起身,出门前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平静的仪态毫无波澜的表情,微微的,对自己笑了,冰冷至极。

“李妈,我渴了,拿些水过来。”
“这就过来,小姐。”李妈的声音明显的颤抖着,好一会儿没动静,我知道她在做什么……

“小姐,请用。”李妈将一碗茶奉在面前,不敢抬头看我。
端起茶碗,轻轻的吹两口,碗缘挨着唇际,我在心底叹口气,正要一口饮尽。
“不要,小姐,不要。”李妈竟在这时扑上来,抢下茶碗。

我不理,只是将茶碗再次端起,张口便要喝。
李妈抢上前来,

“咣当——”茶碗甩在地上,碎了。

“李妈,你这是何苦?我本以听见之前的话……”我听见自己没有温度的声音在空荡荡
的屋子里回旋。
“小姐,我不是人……”李妈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葱。

(二二)
那一日王子玡深感受辱,李妈的儿子酒后轻狂,冲撞了他的马车,玡大怒之下,要杀了他泄愤,而后得知李妈竟是我的贴身老仆,便想买通李妈,与潜入府中将我劫走。

李妈原本不肯,玡以李妈儿子的性命相逼,不得已李妈应允了玡。
哥哥偷偷来找我的晚上,也是玡与李妈约定的日子,玡潜入府中,竟看见哥哥与我的亲密的样子,便换来公主,后面的事……

李妈断断续续的叙述,我才明白,之所以要报复我,则是那晚之后,公主殿下查出因果逼着李妈的儿子殉葬了……

而叶染,正是杀害哥哥的凶手,因为哥哥是个家道中落的公子哥儿,那盈袖却还念念不忘不再见其他的客人,叶染终而下杀手。盈袖得知,便疯了。
叶染见了我,想将我买下,又怕我报复,便出了上面的计谋。

“小姐,我不是人,您收拾收拾我送您出城,逃开京城……”李妈哀求着我。
我知道我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因为眼泪已经再流不出,满脸的尽是不变的笑。

“我知道了,要给哥哥报仇,只有如此我才能近得了叶染的身,你什么也不用说,把药取来,伺候我服下。”
李妈的脸因为惊恐而扭曲,抽搐着,颤颤的将纸包拿出来,却不知该不该递给我。

我劈手夺过来,仰面将药到进口里,胃部的刺痛迫我蹲了下来,
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哥哥笑着的好看的眼睛,
没有哥哥的世界,我的眼睛留着也没有意义!

哥哥,等我。

(二三)
醒过来的时候,努力的睁开眼睛,一片漆黑,闭上再睁开,一点变化都没有,一片漆黑。

哥哥,我真的看不见了,你一定要等我,等我,我们再见的日子不会远了。

几日之后,秦楚阁中,
新花魁今晚献艺。

抹着面前的那把古琴,我不禁感叹叶染的神通广大,这把古琴便是我在府中常用之琴,自我被公主殿下赶出驸马府,便再未摸过这把琴。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
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
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
于以求之?于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
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

一曲终了,周围安静的可以听得见心跳,
哥哥,这是我们相逢那天的曲,你在哪里,现在,棉儿好想你啊,
哥哥,你不是答应过棉儿不会离开的吗?

不过哥哥,快了,棉儿很快就可以与哥哥相见,很快。

忽然周围,雷鸣般的掌声,
起身,略略的欠身,我扶着丫鬟,离开,身后不绝的是惊叹声。

这些都不重要,关键的那个人——叶染,他在哪儿?

2006/06/06

他和她的故事

她是这样的女子,任性,懦弱,敏感,脆弱,神经质,


他是这样的男子,成熟,优秀, 有宽厚的肩膀,大海般的笑容

遇到他之前,她的世界单调而苍白,
世人面前她温柔乖巧,
只有隐藏在衣服下累累的伤痕知道她的寂寞


她遇到他,明亮的眼眸,温暖的味道,
他说,可否照顾她一生,
她说,你要懂得,介入我的人生,我是这样的女子……
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心口,踏实的心跳,


她以为他是她的归宿,
像鸟儿倦了,总会有棵树在那儿等着,
他便是她的归宿,夜幕低垂,他也会在那儿,一直在,

他以为自己何其幸运,
像碎了一半的雕像,总会找到佚失的另一半,
她便是他的方向,时间流过,她守着千百年的寂寞,没有离开,

他和她也曾有过,看星星看月亮的美好浪漫,
他和她也曾有过,深山古佛座下生生世世相守的誓愿,
他和她也曾执手相望,仿佛世界上没有什么可以把他们分离,


可是,生活不可能每天每天浪漫相伴
他是这样优秀的男子,她看着他,恨不能将他藏在自己的箱子里,便不再有失去的危险
她是这样没有安全感的女子,他看着她的歇斯底里,手足无措,

她不再如同初遇时的温顺乖巧,
她翻他的公文包,她偷看他的手机,她莫名其妙的发火
她开始失眠,开始责难他,为何要介入她的生活,却又把她一人扔在原地


有时候,阳光很好的周末,他带她出去散步,
他和她依偎在一起,看长河日落,夕阳的余晖洒满整个江面,
她安静的像猫,卷缩在他的怀里,就好像又回到初始的日子,

她安静下来的时候,会问他,我是不是疯了,是不是为你疯了,
也许有一天,我会杀了你,你怕不怕,
他看她的眼,透澈干净,深不见底,


他觉得自己像高高在上的大人,看着她的疯狂却无能为力,
看着她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张皇失措,却走不出,
别人都同情他,他却觉得她好可怜,

他想,她原是这样的女子,他本不该拖她入这尘世,

她说,分手吧,坚定,不再看他一眼
他看她瘦弱的背影,默默的转身,缓缓的离开,


她重又回到单调的日子里,苍白没有乐趣

关于他的传闻,总会飘来,
他又有女友了,
乖巧的女孩儿,大方,美丽,得体……数不尽的优点,和他正般配,

她收到粉红色请柬,他和那个女孩儿要结婚了,
终于,她想。

她去参加婚礼,
婚礼上新娘穿着白色婚纱,美丽不可方物,
新郎新娘笑得好开心,


明明好开心,为什么要哭呢,真傻,她抹掉眼角的泪,轻轻骂自己,
伴郎走过来,你,答应我们的,放过他
我知道,我不会做什么,任何事,我已不再爱他,这样凉薄的男子,
她微笑,一如遇见他之前的大方得体,

他看见她,
他说,很高兴你能来,
她说,新娘很美,
她轻抚他的脸,微笑,

转身,眼泪又落下来,
只是她知道,倘若,
倘若她不放手,总有一天,他会死在她的手上,
美丽的白色婚纱更适合那样的女孩儿,不是她

可是,为何他要来招惹她?
他本知她是这样的女子,
他说过要照顾她一生,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