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月光下的后花园好美，有哥哥在身边的我笑靥如花，
我本想抚琴一曲迎接哥哥，却害怕李妈她们听见只得作罢。

哥哥笑着说，没事，
轻轻的，哥哥捧起我的脸，
我闭上眼睛，

“你们!你!”
耳边突然闯进公主殿下的声音，我睁开眼，回过头去，
公主犹如一头狂怒的老虎，

彼时，我17岁，哥哥21岁，
我却清晰的听见未来破碎的声音，
那么明亮的幸福碎的无影无踪。

公主气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哥哥呆立在原地，突然就跪下了
“母亲，我要带棉儿走，我要娶她。养育之恩容儿来世再报。”哥哥狠狠地磕头，
站起来，握住我的手，就拉着我走。

“都是我当年的孽债啊!”父亲竟然也出现在公主殿下的身后，栽倒在地，满脸的绝望。
“你们谁也别想走!”公主突然抽出了父亲的佩剑，
“穆清，是你欠我的，为什么!我要杀了这个贱人!”剑直直的向我而来,

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剑鲜血淋漓的出现我眼前,明明还没刺到我

(十七)
父亲就那么清晰的倒在我面前,那么清晰
我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撕裂了,

一个月后,
我已被逐出了驸马府,软禁在京城外的栏外庵。
事情已经过去一个月，父亲倒下去时绝望的眼神，让我痛不欲生。
哥哥还是娶了长风入门，之后怎样，我不知道。
现在的我不过是具行尸走肉罢了

这一日，李妈突然来看我了。
“自从老爷去世，瀚哥儿就像变了个人，整日的在外喝酒，公主殿下召见也不理，少夫人自从进门，就开始那我们这些下人出气……”
李妈哭天摸地的，我的心却渐渐的死去。

一年又一年，时间有的时候真是快得惊人。
突然的，庙里的主持将我赶了出去，幸亏李妈不忘旧情，好心收留我。

我终于知道，我在庙里的这两年，哥哥整天浪迹于秦楚阁——京中第一的青楼，留恋其中的花魁唤作盈袖的。长风整日与哥哥吵闹，终于皇上终于大怒，将公主收回，剥了哥哥的官职，落为草民，公主大病去世，驸马府也被抄了几回。

而哥哥，竟然，死了，被人打死了，活活的。

我只觉得世界一片漆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十八)
“小姐，你终于醒了。”李妈焦急的脸在眼前。
“哥哥他……”
“是真的，瀚哥儿没钱还去秦楚阁，那盈袖为了瀚哥儿不再见其他的客，老鸨把瀚哥儿赶出了秦楚阁，在路上瀚哥儿就被人活活打死了，街坊们都说一定是那天杀的老鸨干的，可是那老鸨有钱有势，少爷又是带罪之身……”李妈抹着眼角。

我出奇的冷静，冷静的自己都害怕，我只是想不明白，哥哥真的再也无法侧过头微笑着看我了?

“那个盈袖呢?”
“不知道，好像自己赎了身，就走了。”

这就是京城最出名的秦楚阁，我站在那座富丽堂皇的楼前，
哥哥微笑的脸在眼前飘过，痛得不能呼吸。

“这不是盈袖姑娘吗？又回来啦？怎么穿的这么素雅呵？”我立刻抬起头来，却发现居然来者是在和我讲话。
“我，很像那个什么盈袖吗？”
“啊，小姐，你们太像了，但完全不是一个神韵阿。”那人一边说着，一边伸过手来摸我，我惊叫一声躲开了。

“这位就是驸马府的二小姐吧？盈袖果然和二小姐神似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不过，二小姐的神韵盈袖是没办法模仿的了。”
那秦楚阁的门口，站着一个男子，清秀的面目，玩世不恭的态度，却透露着无法形容的可怕气息。

“在下叶染，秦楚阁老板，二小姐用得着我的时候尽管说，贵兄的事在下也听说了，二小姐也不要太伤心。”叶染一脸的嘲讽，却又是诚恳至极的声音。

(十二)
两年的时光就这样的流过去,到今天,终于到今天,哥哥归来,我却无法再与哥哥相见!

“和当年一样……”公主殿下自从两年前在宫中恨恨的吐出这几个字后，便再也没有理睬过我，现在竟要求我不准再见哥哥，我大约是与哥哥此生再无缘……

哥哥，归家也有好几日了，哥哥有没有问起过我？
好想哥哥，那好看的眼睛，那眼底里我的倒影，
哥哥，难道你也把棉儿我忘了吗？

月光静静的撒进屋里，又一次泪流满面，从有哥哥相伴的梦中惊醒，
倘若人生如此，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哥哥，来是再见了，若是永远睡下去不再醒来，是不是就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哪怕是在梦里，那片刻的温存也让我不忍面对冰冷的现实……

我从床上下来，古镜里的身形消瘦而诡异，
月光渐渐东偏，斜斜的照在古镜台上，突然间我明白，为何这面古镜如此的熟悉……

记忆中的痕迹忽的明显起来，关于母亲的记忆又变得生活，那面古镜原和母亲当年的一样……原来，母亲的那一方镜台是仿自己族里的镜台所置。
只是，记忆中那面古镜从未揭开镜帘……

难道，我会重新走上母亲的路？
心头一惊，不知因何，脑海中竟生出这般的念头，

我忽然的害怕起自己，哥哥，哥哥，我对你，究竟……

(十三)
“棉儿，哥哥答应你，不会离开你，哥哥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是在哪儿，怎么会是在哥哥的怀抱中？
可是，望着我的不正是剑眉星目的哥哥吗？

“哥哥……”
“哥哥，你知不知道棉儿有多想念哥哥!”
“哥哥，哥哥……”

忽然我似乎看见长风的脸，“哥哥，长风……”
哥哥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不要，不要离开我，哥哥不要，
我的泪水涌出来，

“哥哥，答应我，别离开我，不要娶长风，”
“哥哥，你，可以，你，可以，娶，我，吗？”

周围的喧嚣不见了，哥哥的脸又清晰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却不敢抬头，我究竟说了什么？？？

哥哥却将我用入怀里，

“好……”

(十四)
“棉儿，棉儿……”我睁开眼睛，是哥哥的声音!
那，刚刚的，不过是梦吗？

那么，哥哥又怎么会在这半夜时分来到我这里？公主殿下应该不可能让哥哥过来的。现在我住的后花园其实就个软禁我的牢房，哥哥根本不可能来啊。

窗外的声音却是哥哥没错，我顾不得多想，光着脚跑去门边，拉开门

“哥哥”

眼前一片模糊，哥哥张开双手，我一把抱住哥哥，仍由泪水滚滚的流下，
“棉儿，怎么赤脚就出来……”哥哥把我抱起，
两年的时光，哥哥的脸变得坚毅，就好像，就好像，父亲的脸，一样的忧郁，
我不敢说话，生怕又是自己幻想出的梦镜，那样的话，便不要再醒。

哥哥轻轻把我放在床上，我攥着哥哥的衣角不肯撒手，哥哥微微的笑，深深的眸子里是我。
“棉儿，哥哥答应你，不会离开你，哥哥会照顾你一辈子……”

好熟悉的话，我一定在哪儿听过……
“哥哥，你怎么会……”
“是父亲让我过来的，前两天晚宴你不在，我就知道是母亲……”
我伸手盖住哥哥的唇，摇了摇头不让哥哥说下去，
抱住哥哥使我此刻最大的幸福了。

“哥哥，长风，怎么办？”
一阵风吹过，云把月光遮住了，我看不清哥哥的脸，

“棉儿，哥哥，你，我……”
哥哥停下来，轻轻但很坚决地把我推开，站起来，
我无力的坐在床上，看着哥哥走开，心中的绝望一点点升腾，不，不可以这样，决不可以让哥哥这样离开我!

“哥哥，我要嫁给你……”

哥哥的背影停在门口，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却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这个男人，会保护我的，而我一定可以和他幸福的，
有哥哥在的未来，我才有活下去的理由。

“好”
月光给哥哥的背影镀上了一层光亮的一圈。

第二天起身后，我命李妈又将古镜台的镜帘揭起，
李妈有些担心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掀开了镜帘。
镜子里，那个女子，面若桃花，我看见自己一夜之间，判若两人。

昨晚，哥哥于我约定待他与长风婚事一定，公主不再严加看守他时，我们就逃开驸马府，去南边，我的家乡寻找我们的幸福。
我轻触双唇，想起哥哥温暖的唇映在上面的感觉，未来一下变得好明亮。
“娘亲，你一定要帮我。”我抚摸着古镜轻轻地说。

宫中终于传出长风与哥哥半月之后大婚的消息，李妈什么也不敢说，我知道她怕我伤心，我安若泰山的外表下狂喜的心情却无人可诉。

父亲突然来访，
“棉儿，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二人……”父亲竟在我面前泣不成声，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一如七岁那一年，看着父亲的脸，又想到哥哥。
“我会幸福的。”父亲有些惊讶的看着我，有无奈的摇摇头，便离开了。
我的心里，一阵阵抽搐，父亲的身躯已不如当年那般强壮了。
哥哥和我出逃之后，父亲又该如何？

这一晚，哥哥又偷偷来到后花园。

（七）
“小姐，你怎么坐在地上，要生病的……”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茫然间，只觉得身在云雾之中，仿佛有人在扶我起身
这才清醒过来，原来是老仆李妈在身边，我竟已呆坐了好几个时辰。

“瀚哥儿回来了，小姐不去前面凑个热闹？”
“我，我身体不太好，还是不去了，免得大家扫兴……”低着头，飘出唇边的话，已没有了温度，
“小姐怎么这么说，不过小姐身体却是不能太劳累……”
从镜子里，我看见李妈轻轻的叹气转过身去，擦了擦眼角，禁不住也落下泪来

“李妈，”我强作欢颜，轻松的说，“哥哥回来是喜事，我虽不能亲贺，这份心是不能少的，你就代我和哥哥，不，和公主殿下道声喜，”
“还有，你可以退下了，我今天有点累，想早点歇”
李妈应允着退下了。

躺到床上，心里已经清醒，恐怕此生是在无缘见到哥哥……

思绪每一至此，心疼得就快要窒息，闭上眼，眼前都是三年前哥哥归家之后，停留的那一年间快乐的时光。